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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诗贵日记:陪理发师闲聊

  
  左笔钱诗贵 2019-01-05
  午饭后,瞟一眼镜子,发现自己又憔悴了许多,便把责任推到了头发上。
  不由记起宋朝诗人袁说友的《理发 》诗来,
  “拣发亭移昼,临风手独搔。
  愁添丝几缕,老怯鬓双白。
  自叹头颅薄,空怀胆气豪。
  年华莫相逼,疏栉已细缫。”
  恨不得立马剪短三千烦恼丝,伞都没带,顶着雨淋,便出门了。
  就近寻了理发店,没想到理发师是个话痨,只好陪他唠了十五分钟,临走还付他二十元钱。

  理发师个矮,精瘦,见我推门而入,眼皮都没抬,正忙着和一位女士手机语音吹牛,谈笑风声,逗得对方笑个不停。
  我不想作电灯泡,便催他“理发了。”他只好中止了通话。

  理发师冲我第一句话,就是“白头不少啊。”
  我向来对自己没有满意过,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讲,于是顺口答道:“早就白了。”
  “染下呗。”
  “不染。”
  “染下显年轻。”
  “不在乎老。你把头发剪短即可。”
  理发师见劝说不了我,只好去拿剪发工具了。

  理发师见我坐在洗水池边,叫我挪到理发椅子上。我说:“不是先洗头么?”
  “用不着。洗两次麻烦,剪完再洗吧。”
  正常情况下,理发店都是先洗头,后理发,再洗第二遍。
  不过,我不想计较,也就随遇而安了。

  于是,理发师的嘴和手同步,手不停,话不休。
  理发师从年龄问起,关心我的身高、体重、家庭,事无巨细,比公安问的专业且认真。

  我本想借机眯一会眼,现在看来是没法小憩了,干脆互问互答,了解下理发师的情况也好。

  这个理发师五十岁不到,比我稍年轻。
  十八岁开始学理发,一直干到现在,三十多年过去了,没干过别的。
  理发是手艺活,理发师感慨挣不到大钱,但我认为凭本事吃饭,知足就好。

  店面不大,二十平方米不到,三张椅子,只有理发师一人打理。
  我问理发师为什么不带徒弟呢?
  理发师直摇头,告诉我徒弟没法带。
  我问怎么啦?
  理发师说:“现在年轻人很少愿意学理发不说,我还要供吃供住,每月起码另付一千元生活费。”
  我没有想到还有这事。印象中,学徒要拜师的,都是白干活,不拿钱的。不把师傅伺候好,一脚就被踢滚蛋了。
  这倒是新变化,看来我得感谢理发师的健谈,今天这头理的值,顺带学了新知识。

  谈到当下年轻人,理发师认为家长教育有问题。不少三十多岁的年轻人,什么事都不做,成了啃老族。不光自己啃,结婚生子后,一家接着啃。要是老人不在了,家产吃光了怎么办?
  理发师叹道:“估计连饭都要不到。什么本事都不会,你说怎么办呢?”
  听到这,我对理发师肃然起敬了。没想到他还是位关心社会的热心人啊,尽管他讲不出大道理,但这种现象的确存在,足以引发社会关注。
  有的心灵鸡汤劝人少与陌生人讲话,以防祸从口入。有位出家人劝我,少得罪当官的,因为秋后算帐吃不消。
  这些建议也许是对的。
  但是人人都闭口不言,对一切都抱着事不关我,高高挂起的态度,这社会不就是变得麻木不仁么?
  看来,以后要多来这家无名理发店,多陪这位理发师聊聊才好。(钱诗贵戊戌日记)